【燕小乙读史】热气氤氲中,带您感受一把古代扬州澡堂的适意(上)

2018-02-05 10:04  


差不多是十年前,彼时,先生还只是男友。他在扬州,我在南昌。

为了赚我来扬,这厮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。

除了每月两次的异地奔波,他还口吐莲花地画了许多张大饼给我,其中一张大饼状貌如下:

“扬州老浴室赞呢!地龙烧得热热的,里面雾气腾腾,宛如仙境。随意蒸一蒸,还要什么桑拿?

池子分头池、二池、三池,温度由高至低,总有适合你那一款。倘若年龄大些的那些老客,往往一进去先到靠近头池木栅栏边坐下。那块儿的水,气最足,用毛巾沾一沾滚烫的水,搓一搓有脚气病的脚丫,不要太快活哦!”

一般人在里面也蒸不了太久,在洗浴区和休息区之间,也就是“擦背间”,就成了小孩子玩儿的好去处。那顶上的水蒸气形成的水珠,就好像透明的玻璃球一样,看着就很有感觉!最后的工序便是在擦背间里面洗个头再擦干净身子。

洗好澡,休息间里面是是人声鼎沸。泡上一杯茶,再来个把茶叶蛋、兰花干,大伙儿便开始天南海北、胡吹海聊了。

聊得那是一个口沫横飞,听的人也是摇头晃脑、津津有味。感觉这哪里是什么浴室,可能叫作茶馆更来得确切吧!

常客都是买的所谓”月票”,也就是说——每天晚上定时定点会在这里出现,都不用约!

外地人很难理解一个人一年365天,不管夏天冬天,每天都要去浴室洗上一把澡的习惯!把每天泡澡堂当作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,这就是扬州独有的早上皮包水,晚上水包皮了。”

他说得口沫横飞,听的人不由心生向往,恨不能立马一试。

及至我赴扬工作,时值八月,暑气蒸腾,浴室的事遂不提。

置之脑后几个月后,风渐起,天大寒。

一日,北风呼啸,忽然想起那个让人无限温暖的大饼,当即兴匆匆地表示要去先生说的扬州老浴室,亲自感受一把。

只见先生面露难色,扭扭捏捏地说:“现在女浴室没有泡澡的,只有男的才有。”

我一时气到哑然,怒形于色。继而一想,又不由得嘿嘿然,自己就先笑了。

那会儿无限向往的时候,兴味盎然地追着问了那么多澡堂的细节,万万没想到——还差问这一句最关键的。

这倒让我想到了旧上海的阿桂姐。作为黄金荣的夫人兼得力臂膀,她当时就是看不过男女洗浴的不公平待遇。一气之下,于1926年开设了上海滩的首家女浴室。

堂内一切布置、设备,皆与男浴堂相同。账房、堂倌、擦背、修脚匠均由女子担任,擦背、修脚、剪发、洗衣一条龙服务。

我没有阿桂姐的能力与魄力,身不能至,只好继续心向往之。

幸好,我们还能做纸上游。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,借一双好奇的眼睛,去看一看古代扬州人究竟是怎么书写沐浴文化的。

在一片热气氤氲中去体会一把——什么叫做身心熨帖。

图片为现代扬州老浴室

1993年,扬州城北郊的西湖镇发现了一座战国时期的古墓葬,其中出土了一只直径60厘米的灰陶沐盆,还有不少三条腿、四条腿的方型木浴凳。

这一下,把扬州“水包皮”文化的开端提到2200年前。

在汉陵苑博物馆中,有一座从高邮神居山出土并整体迁移的汉广陵王墓葬。在这座 1000 平方米大小的墓葬中,墓室西厢第五进内有一个约 10 平方米的L型洗浴间,用整块金丝楠木铺就而成,极富奢华气息。


更讲究的是里面有完好的双耳铜壶、铜浴盆以及搓背用的浮石、木屐、铜灯、浴凳等一整套沐浴用具。陪葬的铜灯铭文记载为:名"尚浴名甲九"。据推测,扬州在东汉已有浴室,而且还属于高水准的。

最和现代类似的是——沐浴间紧靠着墓主人汉广陵王刘胥的卧室。看来,主卧带卫浴间,并不是今人的创举。

洗澡这件事,在扬州,从来都不是件小事,甚至一度由扬州军区书记和司令亲自过问。

唐代《荆楚岁时记》记载:每年农历腊月初八那天,扬州节度使(军区书记和司令)李通裕便设斋烧汤,为500僧人沐浴熏衣。古人认为"澡身而浴德",洗澡不但能除身上污秽,还能涤洗心垢。

曾经做过扬州太守的大诗人苏轼,也非常能融入这种本地沐浴文化。不但常到浴室洗澡,还时不时找人擦背。

有一首《如梦令》为证:

“水垢何曾相受,细看两俱无有,寄语擦背人,尽日劳君挥肘,轻手、轻手,居士本来无垢。”

其实就是对擦背人说:"劳您受累了,手脚请轻柔些。我常来洗澡的,身上没有多少污垢。"

但是,扬州沐浴真正蔚为风气,形成了自己独有而固定的流程,并且流传至今,还是在清朝。

那么,清代的扬州人又是如何把洗澡能带给人的享受发挥到极致的?我们下期,拭目以待。

在扬州博物馆广陵潮的展柜里,有一件不及巴掌大的陶器,貌不惊人的样子,你能猜到它的名字和用途吗?

这件极不起眼的陶器,其实就是扬州古代沐浴文化的见证物—陶爽,是古代的一种洗浴工具。

编辑 于彬彬